【郭京千帆】余烬
一方死亡预警,意识流预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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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凡是个文艺片导演,他虽然才25岁,但他规划得最好的离开的年纪是26岁,他希望在死亡之前拍出一部他自己满意的文艺片,于是他决定去医院转转找到人生末路的灵感。
他看到人在病痛折磨下的挣扎,绝望却很少,于是他走上天台想要吹吹风,刚倚靠上围栏,就有一个人叫住他。
“你是新来的病人吗,以前没见过你。”
郭凡回头,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瘦弱男人,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他回答这个病人,说自己是文艺片导演,来这里找灵感。
那个人冲他摆摆手让他下来,郭凡走到他的身旁,病人又问他你拍过的片子可不可以让我看看。
郭凡有点手足无措,其实他还没有成片,有的只有这几年零零散散拍的素材,病人自我介绍说叫吴京,平时很喜欢看电影,他抱着郭凡的电脑看他零零散散的素材,认真地像在看一部完整的电影,可是看到一半他吐了,郭凡反倒感到窘迫,吴京解释说只是化疗的副作用,和片子没关系,两个人却也没再看下去,因为护士来找吴京办出院手续,郭凡问吴京不是还在化疗吗为什么要出院,吴京快乐地说因为不用再治了,只见了一面的郭凡莫名其妙成了接吴京出院的朋友,两个人坐上郭凡破旧的小面包车,吴京抱着郭凡的摄像机,问他我们去哪。
郭凡带吴京去了很多地方,他教吴京摆弄摄像机,教他角度,也让他在镜头前表现自己,郭凡觉得自己疯了,他甚至不知道吴京从哪来,过往如何,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天的天台,就这样带着一个刚出院的陌生人跑遍大江南北。
冬天的时候很冷,吴京也因为寒冷萎靡下去,郭凡在吴京自己的衣服外面又套了一件自己的大衣,给男人裹得像个球,一滚一滚地跟在他身后。
“郭凡,今天是你生日对不对。”
郭凡正在摆弄三脚架,他想拍透过树叶缝隙的第一缕阳光,吴京的声音早阳光一步打破黑暗。
郭凡回头看他,问他为什么会知道,吴京说你的身份证在大衣兜里。小狐狸一样的人笑得狡黠,他给了郭凡一个巨大的拥抱。
“26岁生日快乐。”
郭凡的摄像机没有捕捉到他26岁第一天透过树叶的阳光,他的摄像机里留下了终于撑不住睡着的吴京的脸。
郭凡和吴京下山后分吃了一碗面,吴京的胃口越来越小,他甚至不需要再多点一份饭,本着礼尚往来,郭凡问吴京的生日是哪一天,吴京告诉他就是你遇到我的那一天,那一天的记忆太过深刻,是不用回忆也能想起的日子。
“你欠我一句生日快乐。”
“我们不是还有明年?”
吴京抢走了郭凡碗里最后一块牛肉,嚼了两下却突然呕吐,几根面条后面是发黑的血液。
他坐在急救室外面机械地划过这些日子拍过的片子,医生出来对他摇头,接着他又见到了穿着病号服的吴京。
他想问吴京你不是说不用治了,想问他这些日子你为什么越来越消瘦了,想问他你还期待我给你过生日吗。
然后郭凡想通了那天他为什么会在天台遇到吴京。
醒来的吴京没事人一样说那天的牛肉面很好吃,可惜后来全吐了,他扎着留置针的手拉住郭凡的袖子晃晃,问他什么时候再带他去吃一次。
“我们过生日的时候去吃。”
郭凡,药太苦了。
郭凡,手太凉了。
郭凡,药太疼了。
“郭凡,你还在拍片子吗?”
郭凡背着穿着更厚却更轻的吴京爬上那天的山,吴京睡得昏昏沉沉,手里抱着郭凡看得比老婆还重要的摄像机。他扶着吴京坐在那棵叶片落得几乎没有的树下,吴京说我知道你们拍电影的都追求真实,但是这段可不可以把我的脸修好看一些。
郭凡站在镜头后面,良久地注视阳光一寸一寸铺满吴京的笑脸,直到第一片雪花落上吴京的睫毛,他才发现自己没有按录制按键。
26岁的郭凡没有离开这个世界,86岁的著名商业片导演郭帆却在4月发布了一条关于希望的文艺片。片子里的青年坐在油腻的桌子旁,身下的塑料凳也被太阳晒得掉色,对着面前廉价的牛肉面许愿。
“祝我生日快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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